新学期伊始，南京大学历史学院学生会悉知日本东洋史京都学派第四代学者日本德岛大学历史教授葭森健介先生应邀来我校访问，遂邀请先生为我校师生讲学。先生欣然答应，于三月九日晚以“共同体论”和“儒家社会主义论”——谷川道雄与沟口雄三的‘公’、‘私’观念”为题作了讲座。讲座由我校历史系张学锋老师主持并担任翻译。
葭森健介教授正在演讲
先生师承日本史学大家谷川道雄与沟口雄三。谷川氏研治中国魏晋南北朝史，提出“共同体论”以解释汉六朝以至隋唐之际剧烈的社会变动。沟口则系中国近代思想史专家，主张“儒家社会主义”论。二位大师殊途而同归，有着相似的现实关照和历史意识。先生即从二位恩师的治学主张中抽出其中所蕴‘公’、‘私’观念，并以日本近代学术史为脉络，结合二位大师的个人经历，致敬先师，提携后学。
日本的近代学术的发展与日本近代化的历程相伴相随。自明治时期以至昭和初年，日本史学深受福泽谕吉氏“文明开化”和“脱亚入欧”理论影响，黑格尔和马克思的“历史阶段论”被日本史家用来论证中国文明的停滞与落后。二战以后，日本东洋史学界开始了对中国历史“停滞论”的反思。谷川道雄和沟口雄三二位大师正是以其战时的个人经历而深受战争的震动，进而萌生出对中国历史的严肃思考。
讲座现场
葭森健介先生随后简明扼要地向在场师生介绍了谷川与沟口二位大师的理论，及其中所蕴‘公’、‘私’概念。在谷川道雄的“共同体论”中，谷川将秦汉到魏晋以至隋唐的历史进程视作“共同体”的更生与嬗替。具体而言，这一历史阶段即是从汉代“里共同体”向六朝“豪族共同体”的转化过程。在隋唐帝国的形成过程中，“豪族共同体”逐步瓦解而“新贵族制”逐步确立。中国的社会性质渐从中世走向近世。葭森先生概括“共同体”更化的机制，认为传统社会中士人的中“公”的精神引导着新共同体建立，随着经济发展而出现的私利主义则导致共同体的衰朽。
张学锋教授对葭森健介教授的演讲进行翻译和讲解
沟口雄三的“儒家社会主义”基于他对明清之际思想家李贽、黄宗羲等人的研究。他认为在中国语境中宋明理学‘公’的概念总是与“天下为公”，“为人民服务”相联系。但是经过江户幕府对朱子学的日本化，日本语境中的‘公’表示天皇、政府和官方。由于对中国儒学的误解，日本民众接受了“灭私奉公”就是“忠君爱国”的理念。二战时日本政府就是在这两个口号的号召下要求日本人民无私地为军国主义战争奉献全部。基于对儒家‘公’、‘私’概念的理解，沟口反对近年来欧美学界和日本学界的儒家资本主义论，而提出了儒学毋宁是社会主义的主张。
在讲座的最后，葭森先生同在场师生分享了他从谷川、沟口二位恩师处获得的治史心得。历史研究的意义不仅在于考订史事。它因为对历史事件何以发生的原因的求索而更俱价值。葭森先生寄语在场师生。历史研究应该成为一面关照现实的镜子。他希望我们通过跨文化的交流加深对本国历史文化的认识。
葭森健介教授与同学在讲座后对话
葭森健三先生流畅的中文开场白和丰富的学识给老师同学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对两位恩师的治学经历和学术主张侃侃而谈，让我们感受到他们对现实的关照让枯燥无味的历史研究血肉丰满。而先生对两位老师拳拳的孺慕之思也深深打动了在场诸人。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了。但先生的谆谆教诲，我们不敢或忘。
葭森健介教授回答同学提问
附：谷川道雄先生的主要著作：《唐太宗》《隋唐帝国形成史论》（有中译本）《中国中世社会与共同体》（有中译本）《世界帝国的形成:后汉-隋唐》（有中译本）《隋唐世界帝国的形成》《中国中世的探求：历史与人》《中国史对于我们来说是什么？与历史的对话记录》《从战后日本到现代中国》等。
沟口雄三的先生的主要著作：《中国前近代思想的屈折和展开》（有中译本）《中国的人与思想：李卓吾》《中国的思维世界》（有中译本）《中国的公与私》《公私》（以上两书有中译本）《中国的冲击》（有中译本）《“中国思想”再发现》《中国思想的精华：异同之间》《中国思想的精华：东西往来》《作为方法的中国》（有中译本）等。
（文/李智 责编/吴晓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