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贤，即乡间贤达。千百年来，乡贤作为中国农村社会的精英，在基层和政府之间充当联系纽带与中继器，维系着中华文明的传承并促进其稳定发展。现如今，在大力开展新农村建设的时代背景之下，乡贤以及乡贤组织能否发挥推动和引领的作用？乡贤在基层社会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带着这些疑问，于7月28日，我们的“稻香村”实践团队前往当代的乡贤组织“乡贤参事会”的起源地，德清县洛舍镇东衡村，以观察和体认当代乡贤的活力，及其对农村变化的影响力。
章顺龙，是我们此行的主要采访对象。作为东衡村的党组书记和乡贤参事会的主任，他几乎每天早上5点都会出现在村里的施工现场。此外，他还是当地最大的钢琴制造企业掌门人。数据显示，东衡村的钢琴生产量占到了全国的20%。此外，在2014年东衡村还拿到了“中国钢琴之乡”的官方认证。
被老百姓逼出来的乡贤参事会
一进入老章的办公室，我们的目光就被摆放在大理石会客桌上的施工规划图纸所吸引；那些有点褶皱的淡蓝色施工图无序堆放着，仿佛刚刚才被阅读。转过身来，发现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地方史志和有关领导力的实用类书籍，旁边的办公桌上仅仅整洁地摆放着一台电脑。
得知我们来访，老章专程从工地上赶回办公室。在此之前，他主动提出安排人接待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这让我们很是感动。
老章说他自己是1984年就到村里工作的，刚开始一直担任村主任。“但是我做村主任呢，村子里面其实不管，主要是搞企业。”他的钢琴厂成立于1999年，彼时，村里靠着十余家矿产加工企业，过着稳定富足的生活。但到2009年时，由于连年深挖矿山，生态环境被破坏严重，所有矿石开采企业全部关停，靠山吃山的日子终于无以为继。
面对危机，老章想过辞去村主任的职务，以便专注于自己的钢琴生意，但镇里却坚持要重用他。2011年，章顺龙就任东衡村党组书记，正式接管村里大小事务。“面对这样一个现实，我说怕倒也不怕，因为没人比我对东衡村更了解了。”上任之后，他立即申报了省里的农村土地综合整治项目，可是该项目在实施过程中却遭到了来自基层的巨大阻力。“当时我们挨家挨户地拜访村民，拜访了两千八百多人，而我们总人口只有三千。”面对压力，老章想到了村里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书记，并请他牵头成立一个委员会，以协调普通村民与村委组织之间的矛盾。
就这样，乡贤参事会的前身——农整项目推进委员会成立了。这个临时性的委员会由14个在群众中比较有名望的离退休老干部老党员组成。老百姓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和委员会成员进行沟通；村里的决定和政策也会通过委员们以各种方式提前传达给村民，并接收反馈意见。
民主治村与“三治一体”
2014年，土地整治项目圆满完成，农整项目推进委员会的历史使命也随之终结。老章当时向镇上提出这个问题，被要求将其改名为新农村建设推进委员会，并继续发挥职能，理由是新农村建设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需要这样一个机构起到传达政策、获知民意的桥梁纽带的作用。
老章认为，新农村建设推进委员会的主要功能是“议”，即讨论村里有关新农村建设的相关事务，这是因为最能代表基层民意的村民会议人数众多，适合集体表决但不适合讨论；而村民委员会则容易形成专断的局面，“我年纪最大，又是书记，我说了之后（村委会）其他人不会发表意见，都听书记的，这不科学。推进委员会就不同了，它是进一步的细化，也有自己的想法，大家可以议议”。
新农村建设推进委员会能够恰好弥补村民会议和村委会在功能上的缺陷，在乡村建设中发挥了积极作用，并得到了县里的重视。2014年年末，由县委组织部牵头，民政部落实，新农村建设推进委员会正式更名为乡贤参事会。
“我们做的工作是议事，大事小事都议透，就是不能留后遗症，议好了让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我们在没有议好之前，不要让村民代表大会表决。”老章认为，这是利用好乡贤参事会的重要工作方法。“当然也有议不好的时候，有一次，大家观点没统一，我说别怕，是好事情，说明这事重大。于是我带他们出去，去了华西村、花园村，待了两天，就在那里开会，回来就通了。”
老章治理东衡村有着一套完整的理念，他把这套理念称之为“三治一体”，即村民自治、德治、法治，三位一体。在他看来，乡贤是典范，是村民的楷模，能够取得群众的信任与尊敬，所以必然是品德高尚的人。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乡贤影响着老百姓，老百姓造就乡贤”。
新乡贤的乡村治理蓝图
谈及东衡村未来的发展，老章向我们兴奋地介绍起了打造中国钢琴文化第一村的雄伟目标。对他而言，东衡村每一步的发展都凝聚着他和同志们的心血。
在推进新农村建设的时候，涉及到全体居民需要搬迁至中心村的问题。老章举了当时比较有代表性的一个例子。有一个拿最低生活保障金的一个农户，他拿出了两千三百块钱，村里把房子装修好给了他。他家分到了十一万左右的拆迁补贴，但是这个钱分好之后，他却拿着钱纵情于吃喝享乐。老章决定，不能把这笔现金直接交给他，所以按他的名义存了款；老章和同事们利用存款的利息为他装修屋子。
为了帮扶经济最困难的人户，老章和同事们专门设立了慈善基金，并且得到了村民的积极响应，“一天进款就达到一百四十万”，老章认为，居民最基本的生活需要必须得到保障。乡贤参事会作为熟人社会中的自治性治理组织，可以在特殊条件下干预居民的私人生活，以避免不理智的举动；这种机制是一般的治理机构出于法律原因而无法实现的，所以它同时也是乡土人情社会中的特有产物。
老章既是村干部，又是企业家。在某种程度上，他本人也是为乡村建设鞠躬尽瘁的当代新乡贤。“我说不是我们村干部这么运筹帷幄，这么有远见，成立乡贤参事会，其实这都是被老百姓逼出来。一开始也没想到乡贤的称呼，就为了实际解决问题，后来国家一提倡这个乡贤，才发现做的就是乡贤。”在实践中摸索，在群众中工作，老章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实干家。在采访最后，我们说，老章你显得很有干劲，在整个采访过程中看起来十分幸福。“是很幸福”，他说道，“现在天时地利人和。这两天尽管天气热，但同时也是天气好嘛，以前施工的时候一下雨（工程）停三天，三天之后又下雨了。现在这几天天气晴朗，是好天气。”
图/文：“稻香村”实践团队
采编：苗润丰 责编：陈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