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南大来自不同院系的七十余名同学组成的“我老师的老师”口述历史社会实践核心项目团队,开展了为期半个月的访谈实践活动。项目组成员走访了我校16位老教授,开展了三十余次访谈,获得了关于南大校史沿革、学科发展、治学态度等方面的丰富史料和素材。

我们很荣幸能够对话在各自领域叱咤风云的学术权威,拂去历史的尘埃,记录下他们辉煌的学术人生,让这些精彩的故事不致随着时间被掩盖,在与教授的访谈中,我们可以窥见那个时代学者严谨的治学态度和理性精神,或许暮年的他们不再如当年那般意气风发,可是任岁月流逝,学者之风骨长存。
在完整个人自述的同时,我们可以从中勾勒出各院系的历史沿革,填补南京大学的校史研究的空白,为校史工程增加更多丰富可感的人物形象。
【 历史学院李良玉教授口述历史采访 】
7月6日到7月10日,口述历史第八小组的同学对李良玉教授进行了3次访谈,采访前,我们就耳闻李教授对学生关爱有加,而采访前一天,李教授特地发信息告诉我们如何到他家,还考虑到那几天南京的糟糕天气对出行的影响,出于安全的考量劝我们如遇暴雨则改天采访。每一次采访的热情接待和认真准备,每一次采访结束都把我们送到电梯口,李教授的平易近人让每一位组员都非常感动。
7月6日第一次采访,李教授首先谈及了他的成长环境以及从大跃进到文革初期这一阶段他所经历的人和事。他谈到多位小学和初中的老师对他产生许多积极影响,其中一位初中班主任待他如自己的孩子,在文革期间有人贴大字报说她“资产阶级母爱教育”,为了维护老师,那时年轻的李教授义愤填膺地带领一帮同学跑去撕掉大字报,和贴大字报的同学对骂。老师的好李教授记在心里,这种良好的师生情一直延续到了现在,而且成了上下楼的邻居。
7月9日第二次采访,李教授为了我们的采访有了更充分的准备,他提前整理出当时的一些珍贵信件、照片和文件,给我们的采访提供了丰富的资料。其中一张他与一帮同学年轻时的合影引发了李教授的回忆,这几位同学和他是志同道合的铁哥们,虽然顽皮但学习很有天分,然而由于文革时期家庭成分不好都有各自不同遭遇。其中一位后来被迫要娶一位农村姑娘,尽管他逃过婚,但抵不住命运,还是回去结婚了,最后也失去了上学的机会,成了一名煤矿工人,尝尽生活的辛酸。谈及此,李教授感慨万千。

(李良玉教授录取通知书)
另一珍贵的资料就是李教授当年参加推荐上大学考试的准考证和被南大录取的录取通知书。虽然文革期间实行推荐上大学制度,但是刚好在73年中央招生的规定改动,要求要规范化要考试,一波三折被推荐上来的李教授,开始了拼命的复习。巧合的是,语文作文题目与李教授考前押题时所作的题目一模一样,于是李教授在写作文时行云流水,十分顺畅,而这一幕又正好让巡视考察的招生领导小组的副组长看到,对其印象深刻赞赏有加。也正是这一印象,让李教授在最后录取时能够被南大录取。
7月10日,第三次来到李教授家中,我们详细询问了李教授的家庭情况和他在南大经历的人和事。李教授还与我们分享了一个他与研究生的小故事。某天,他和一位研究生走在校园中,对面走来李昌宪老师和他夫人,两夫妻毕恭毕敬地和李教授打招呼,李教授也礼貌地回礼,但是身旁的研究生不吭一声。事后,李教授问起原因,研究生答因为看着李教授没看见。李教授教育道,“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年轻人告诉你一个事情,一个走路不要看着脚底下,不要看着两边,两眼看着对面。对面有熟人走过来,十米以外,就要开始微笑。对面有熟人走过来,人家看你不理他,人家心里会很不舒服。这个人你看啊,目中无人啊,给别人印象非常差。不可以这样。要学会热情地、友好地微笑,友好地和人打招呼。要表达你的尊敬的感受。人家才会跟你相处,跟你交往。否则你的朋友越来越少。”现在那名研究生已经是副厅级干部了。
李教授不仅教授学业知识,更教授为人处世的道理。对待学生,李教授亲切耐心,谆谆善诱;对待学术,认真严谨。不迎合,不违本心,为人师表的风范,身为知识分子的责任,实在让人敬佩。
【 文学院徐有富教授口述历史采访 】

7月7日,口述历史4组一行5人来到到达徐有富教授家中进行采访。之前的准备阶段已经对徐教授的背景、经历、学术成就方面有所了解,尤其是徐教授作为程千帆先生的弟子与程先生感情甚好,在校雠学和文献学等方面也颇有建树。
我们的采访历时一个小时五十分钟,从个人经历到南大的风云变化,徐教授讲述得十分认真,一口水都没有喝。徐教授提到当时恢复高考的时候,还是偶然得到的消息,当时徐教授还在矿山工作,消息闭塞。曾经的好友任天时(音)写信告诉徐教授这个消息,当时已经他是一个县长的女婿,调到了广西南宁师范学院去了。任先生看到了这个消息就复习了一年,七八年他就考取了。当时研究生要考古代文学古代汉语还有政治外语,那个时候主要就是卡外语。徐教授自己有四本中国文学史,也有四本古代汉语,都好复习,然后就是政治就是蒙了,但是就是外语。当时连课本都没有,矿山很难买书,考不好也得去考,那个外语基本上就裸考。第一年(七八年)没考取,大概也就是外语的问题。后来还是妹妹在家里找到了原来在大学里的一本外语书。然后七九年认真复习了之后考取了南大的研究生。
至于为什么要考程千帆先生,徐教授笑着说当时并不是想考他,他对程千帆先生毫无了解,有人告诉他程千帆招研究生。徐教授还想,搞错了吧,这个程千帆都没听说过,是不是程中帆啊,后来填的时候还填的程中帆,没填程千帆,所以考上程千帆也是碰运气的。程千帆先生当时招的的三个研究生,后来都成为文学领域的学术大家。当时的程先生的治学方法对他影响很深,他自己审阅研究生的论文,也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阅读。
采访结束,徐教授赠送了我们一本《风雨五十年 南京大学中文系62级同学录》,里面记录了徐教授本科阶段在南大的老师、同窗的文章和联系方式等。在这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我们深刻地感受到教授的做学术的认真,不管是身为学生还是老师,凡是写文章,必定是阅览群书,一字一句,皆有据可寻,我们实在自愧不如,学术当应褪去浮躁,潜心研究。
【化学化工学院朱龙根教授口述历史采访 】

7月11日化学化工学院的同学一行四人在大钟新村入口处集合。由于早到了五十分钟,我们打电话与朱教授商议能否提前开始访谈,朱教授很爽快地同意了。三点二十分左右,我们来到了朱教授家中,朱教授与太太非常热情,将我们带至会客室,
朱龙根教授按照时间顺序系统地讲述了自己的生平,包括自己充满坎坷的求学经历,科研经历,工作经历等。由于朱教授是上海人,说话时口音有点重,所以当朱教授说到某些人名,地名或项目名称时,我们不得不向教授询问这些字具体怎么写,不过没有影响朱教授讲述的流畅性。朱教授在讲述中多次提起戴安邦老先生对自己的照顾和提携,他提到,58年考入南大之后,对他影响最大的就是戴安邦先生,和戴先生相处了整整40年,因为原来就是崇拜他才考南京大学,说到跟随戴先生研究其实还有一段有趣的小故事。当时本来是要考北京原子能研究所的朱教授,却因为填报考志愿的时候照片没有了,只能搁置等到下午拍照,正好要去拍照的时候,他的导师,校科研处副处长,教研室主任许欧泳教授跟我讲, 戴先生要成立一个络合物研究室, 戴先生那一年不招研究生,要从63届毕业生中留一些人作为专职研究人员, 所以就叫我不要考出去了,已经定了把我留下来。我们同届的同学一共留了10名在络合物研究室。我留下来之后就一直和戴先生一起工作。朱教授言谈中透出了对戴先生深深的怀念与敬意,也让我们对化学化工的师承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短短半个月的访谈实践,我们已经访谈了16位老教授,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我们为这些故事所动容,也为能够纪录下这些故事,不至于被淹没而感到一个个故事碎片加以拼凑,老一辈学者的形象渐渐完整,虽然每位教授个性迥异,研究领域也各不相同,但是他们身上都有老一辈学者的治学研究精神,正是这种十年如一日的苦功夫,最能触动我们。更能从访谈中反思自身,以老教授为镜,学会更好访谈还在继续,我们仍在路上。

图/文:南京大学口述历史协会
南大记忆·我老师的老师口述历史项目工作组
采编:苗润丰 责编:彭佳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