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的七月下旬，“电与火之歌”的最后一节乐章，作为这首由九名南大学子悉心谱写的原创歌曲、这场精彩绝伦、令人动容的音乐盛宴的压轴之作，终于与听众见面了。不知这一章的词谱，又能给您带来多少新的感悟……
19日上午，“业火的向日葵”团队来到他们的最后一站——南大化学楼，有幸争取到了对指导老师张志炳教授就垃圾焚烧相关知识的咨询和简单采访的机会。张志炳教授是南大化工系主任和南京大学分离工程研究中心主任，主要从事分离工程和绿色化工过程相关问题的理论探索、工程设计、优化控制、过程及装备的故障诊断等方面的研究工作，已有不少突出研究成果，是垃圾焚烧方面极具权威的专家。
张教授本人远比照片上要帅气亲和，言行举止间流露出儒雅而又不失威严，访谈中对我们提出的问题热情回应，从专家的角度对垃圾焚烧的相关工艺技术和设备给出了详细而全面解说，并对国内垃圾焚烧行业中普遍存在的问题提出了自己的担忧，让我们看到了一位具有强烈责任担当意识与社会民生关怀的学者形象。
在实地调研前期居民走访过程中，我们为使实践有可靠的数据作支撑，提高我们实践成果的说服力，曾对江南生活垃圾焚烧厂附近一鱼塘的活水进行采样，将之送往南大分析中心对其中的阳离子含量进行检测。但由于分析中心延期，还未给出检测结果，我们无法请求张教授对检测数据在理论上进行分析。而对此，张教授表示对当地湖泊水体的取样其实意义不大。首先，首先，水体中二噁英的检测较为困难，即使其他污染物含量超标也并不能说明一定是垃圾焚烧厂导致的；其次，湖泊本身水量大，会对其中污染物进行无限稀释，另外最近下雨量多，水体水量更换量大，会给检测带来更多不确定性。此外，江南垃圾焚烧厂运营时间不长，污染物的积累需要一定时间。张教授建议在下风口对相对隐秘的平顶屋屋顶的灰尘进行采集分析，可能会有效果。最好能争取在不提前通知的情况下在垃圾焚烧厂烟囱10-15米处的抽取烟气样，其结果是最具参考价值，最有说明力的。由于团队相关知识的缺乏而带来的实践过程中无意义的行动，我们感到十分地遗憾，进一步认识到行动之前做好充足理论知识的准备工作的重要性，也对科学研究的严谨性有了更为深刻的感悟。
随后，对于近几年垃圾焚烧方案大受追捧的现象，张教授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认为，垃圾焚烧方案对于城镇化的建设是十分重要的，是目前解决城市“垃圾围城”困境的最有效的方法。相对于其他的垃圾处理方式，垃圾焚烧减量化优势明显、消毒彻底，若能真正按照国家标准处理垃圾，是能够解决城市生活垃圾处理过程的环境二次污染问题的。但是，现在国内大多数垃圾焚烧装置在技术上并不过关，技术本身就难以彻底消除二噁英，而企业在逐利行为驱动下又会偷工减料，但地方政府监管部门又不可能24小时进行现场监管，尤其是二噁英不能在线监测，因此，现在国内许多垃圾焚烧厂的以二噁英为代表的有毒污染物超标排放是普遍存在的。
张教授指出，现在污染物监测的实际情况并不乐观。国内由于餐厨垃圾的分类、处置的工作开展并不理想，生活垃圾中含有大量氯离子，导致焚烧后二噁英产生量大。二噁英是一级致癌的剧毒性化学物质，国家标准限值为0.1ngTEQ/Nm3。但因检测难度大，对设备要求高，很多检测机构的分析并不是十分准确。一份样品的监测费用是1.8万到2万，而可靠的数据一般需要三份样品，故而一次有说服力的检测费用高达五六万元。全国仅为北京、武汉、上海、广州、浙江等寥寥数家单位具有法定检测资质。
垃圾焚烧过程尤其是二噁英的排放并不是24小时在政府的监管下进行的，全国有95%以上的企业二噁英排放是不达标的。现在国内垃圾焚烧厂大多数采用公司的运营模式，而公司追求的是最大盈利，故而存在部分企业为求盈利不严格遵循规定进行处理。首先，国家规定二噁英监测频率是一年两次，但企业是否做到是存疑的；第二，二噁英检测时间是提前通知的，存在企业仅在检测的时候向焚烧和烟气处理系统大量添加活性炭、石灰等以降低二噁英排放的现象。但是，垃圾焚烧厂是以盈利为目的的公司性行为，而正常运营时大量喷射活性炭不仅会直接提高处理成本，而且会增加属于危化品的飞灰产生量，间接导致后期飞灰处理费用增加。若政府对从民众手中收取的垃圾处理费进行节流，不能完全用于补贴企业，这些低补贴（<100元/吨）的企业为求生存甚至盈利，偷工减料是最自然不过的，其结果是可以想象的。
针对一些人试图通过改进技术、提高垃圾发电量来增加盈利的说法，张教授表示是难以做到的。每吨垃圾中的有机物含量是一定的，长三角一带的未分选生活垃圾，其热值一般为1000-1500kcal/kg左右的热量，而垃圾发电机组属于小型机组，效率极低，发电效率一般不可能超过23%，并没有太多提升空间。
据介绍，现国内大多数企业是引入或仿制外国的焚烧炉，而外围系统和非关键零部件则可使用国内的技术。由于引入国外技术耗资巨大和环保设备运行费用高昂，存在企业为中标恶性低价竞争的现象，也存在一些不真正懂技术的政府管理部门官员，因此，目前生活垃圾处理的乱象就由此而生。
关于国家规定的垃圾焚烧安全防护距离300m的设定，国内许多学者表示质疑。对此，张教授表示这个数据是有充分论证的，经过了科学准确的数学模式构造和公式演算计算出来，是符合国标的。国际上许多国家把生活垃圾焚烧设施就建在居民小区或市中心。但他强调道，前提是烟气排放一定要达标。他认为真正的达标，不是嘴上和宣传上达标，是要24小时任何时候都实际上达标，没有弄虚作假。若不按指标排放，危害就是不可估量的了。现在仅有常规排放物的监测数据可以24小时与环保局连接，最关键的毒性指标二噁英等剧毒性有机物并不能做到实时监测。张教授还犀利直言道，目前国内垃圾处理企业普遍存在偷工减料甚至弄虚作假的情况，有些企业甚至采用两套数据以对付环保监管，即使是24小时实时监测连通环保局的数据也不能完全确保数据的真实性。
在采访结束后，张教授耐心仔细地帮我们修改完善采访记录，在细节上做了许多增减，真正让我们感悟到了其作为一个学者严谨治学、一丝不苟的态度，在为人、做事上也得到了许多启发。
通过对张教授的采访，我们对垃圾焚烧行业的现状有了更为深入的了解，看到了潜藏在行业背后复杂的利益纠葛，初步认识了这个行业乱象丛生、行业失范的缘由，对民众、政府、企业三方的重重矛盾有了更深的体悟。民众应认识到“垃圾围城”的紧迫性，不盲目反对垃圾焚烧厂的建设，而是理性全面看待垃圾焚烧，积极参与到城市规划的工作中，关注法律法规和企业政府公开的信息，社会和媒体自觉做好监督工作。政府的重心不应该是在对抗处理群众事件的工作上，而是积极借鉴国内外先进规划管理经验，优化政策制度设计，完善督查制度，进一步建立和落实责任机制，加强违规操作的惩罚力度，采用灵活有效的方式鼓励企业执行环保规定和规划标准，以减少行业的乱象，加强行业规范。而企业应进一步摸索改进垃圾焚烧的工艺和技术，在做好自身工作的同时，应加强责任担当意识，承担社会责任，重视生态文明建设。
这首“电与火之歌”演奏至此，已近尾声，其中真声假音，请听众自己细细甄别判断。希望通过这一场耗时近一星期的演奏，听众能有所悟、有所感、有所知。
谢谢您的一路观赏，一同陪伴。
图/文：业火的向日葵团队
采编：苗润丰 责编：陈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