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国家统计局2016年4月20日发布的《2015年全国1%的人口抽样调查主要数据公报》,我国60岁及60岁以上的人口约占人口总数的16.15%,其中65岁及以上的老人占到10.47%,而目前这个比重依然呈现增长的趋势。
提到老人,你会联想到什么呢?
我心中的老人,就是清早在公园里遛鸟,打太极的人,是菜市场里拎着购物袋细心地挑选,精明地砍价的人,是夜晚广场上活力四射,载歌载舞的人。
每个人所想到的场景,就是你心里对“老年人”这一群体印象的反映。
老人不一定是这个社会的弱势群体,也不一定是一个家庭的负担,他们有自己热爱的事情,并且坚定而专注地付出心血,春去秋来,乐在其中。他们是家庭的宝贝,因为他们身上有经历了岁月磨砺的沉着和淡然,那些在生活中迷失了自己节奏的年轻人,总是能够在他们这里再次听见自己内心的节拍,他们亦是这个社会的财富,见证了社会和生活的种种变迁,他们对待生活的看法和观点,洗去了年轻人的尖锐和激愤,却留下了睿智的思考和真挚的热情。
夕阳红京剧联谊会,就是在这样一群可爱可敬的老人们的精诚合作之下,成立并日渐壮大起来。

得益于南京大学2016年暑期社会实践活动,我们四喜丸子小组几经周折联系到夕阳红京剧联谊会的王老师。我在短信中表示很想去参加他们的活动,也想跟他们聊一聊京剧,聊一聊生活。短信刚发出去就接到了王老师的回电,电话一接通就是传来了老人家元气满满的声音,经过了王老师十分钟的“寻路培训”,我和队友在第二天就站在了天津新村社区的大门口。

夕阳红每周固定的活动场所由社区无偿提供,是位于住宅区旁的一栋二层高的小楼。房间内设有空调和桌椅若干,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见小区里高高的梧桐树,蝉鸣的声音透过玻璃门传进来,愈发地衬托出这里的宁静和安详。
我们去的很早,两个人坐在外面的接待室里听着蝉鸣发呆,陈老师就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一照面就笑起来,摆摆手中的扇子说:“来得这么早啊!”,见我们一脸茫然,才又连忙自我介绍,说王老师去接另一位路不熟的票友了,所以拜托他来接我们一下。

爷爷约莫六十多岁的样子,戴一副眼镜,有一股读书人才有的儒雅气息,讲话时语速很慢,不论是见到我们还是其他人,总要先上前问候几句,所问的问题无非是路好不好走,天气热不热,带水了没有这样的小细节,但是却格外让人暖心。
看见时间还早,老人家就坐下来和我们一起聊天。谈到京剧这个话题,陈爷爷立刻打开了话匣子,从唱念做打到文场武场,从京剧名家到京剧票友,从发展传承到改革创新,陈爷爷纸扇一摇就滔滔不绝地开讲。偶尔遇到老朋友来了,他便收了扇子走上前打个招呼,交谈几句之后又走回来,坐下来打开扇子,然后探过身来缓缓地问,“我刚才说到哪了?”

这一次愉快地交谈终于在锣鼓声中暂告一段落。13点50分,会员们基本到齐。大家七手八脚地支椅子摆桌子,琴师们坐在椅子上调音,这个不大的房间瞬间热闹起来,交谈声,欢笑声,琴声,鼓声,混杂在一起,饶是窗外聒噪的蝉儿在这时也输了气势。这让我想起那个戏剧还是主流娱乐形式的年代,大概大戏开场之前,戏台子搭起来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的热火朝天。

夕阳红里所有的票友都是老戏迷了,他们跟京剧的渊源不谈则罢,一谈就是横跨几十年的坚定的热爱和追求。唱马派老生的吴方中爷爷,从年轻的时候就喜欢京剧,“我们那个时候喜欢京剧的人很多,大人唱,我就跟在后面学。”从七岁开始听戏学戏,到如今已然过去了整整七十五个年头,京剧对他而言已经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是从幼年起就伴随他的老友,胡琴一响,老人便化身卖马当锏的秦琼,诉说着英雄落难的无奈和心酸。


一身优雅黑色裙装的谢培珍老师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登台,一亮嗓音就得到满堂喝彩,小生是票房中比较少见的行当,再加上谢老师比较高的技巧和嗓音,每回她一出场总是少不了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谢老师的爱人曾是南京市秦淮区文化局局长,退休后,他们坚持共同的爱好,从未中断学习的脚步,谢老师在台上唱,她的爱人就在台下替她拉琴,这样平淡却感人的画面在夕阳红常常上演。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胡琴拉出戚戚然的曲调,配合青衣婉转低回的唱腔,渲染出霸王别姬的凄美氛围。何丽珍老师是世博京剧联谊会的会长,也常常活跃在夕阳红等京剧爱好者组织中。她自学梅派青衣,勤奋刻苦,四处拜师,并在票友比赛中获得金奖。我们所看见的舞台上的她仪态万方,温柔而多情,岁月似乎对热爱生活的人格外偏爱,所以沉淀了她们的智慧,保留了她们的美丽。

郭新春老师是票房中比较年轻的票友,但他学戏的时间很长,受家庭氛围的熏陶,他从小就听戏唱戏,起初学老生,后来转学花脸,如今已是南京市颇有名气的花脸演员。郭先生的刻苦钻研精神是收到很多票友肯定和敬佩的,没有专业老师的指点,就凭一遍一遍地听、品、模仿,经过无数遍地推敲和揣摩,郭先生最终唱出了让专业演员点赞的水平,更加难得的是,郭先生对各个行当都有所了解,所以他身边总是有一群希望跟他讨论和交流的戏友。

走进夕阳红京剧联谊会,首先体会到的就是融洽的氛围,这是一个以戏会友的地方,这些有着共同爱好的人聚集在一起,喝茶聊天,唱戏会友,每一次的相聚都是一次小型的集会,有热心的票友提前来烧水为大家沏茶,也有票友自掏腰包请大家吃水果,每一位票友演唱时,下面都是一片叫好和掌声,陈爷爷说,我们这里是以鼓励为主,我们当然也有标准和提高技巧的追求,但是我们也在意站在台上唱的人的感受,有问题咱们下来再讲,你站在上面,我们就给你鼓掌。

夕阳红是一个自发组织的团体,这也就意味着票房运转的所有资金来源都是票友们自己,票友们自己掏钱请专业的琴师,给联谊会添置东西,王老师和陈爷爷都常常是联谊会的赞助者和支持方,“大家很珍爱这个集体,这个集体很温暖,而我作为这个工作班子的成员之一,我一直都记得我们最初的宗旨就是服务老同志,让他们老有所乐。”

正是因为许多这样默默付出的人,夕阳红才能够走过这些年的风雨,成为方圆几里之内京剧票友欢聚一堂的一个平台。票友们坚定地传承着国粹,国粹也长久地滋养着热爱它的人。活动结束时,我问王老师,京剧对票友们来说是什么,王老师说是生活的正能量。夕阳红票友会中大多是年龄超过80岁的“八零后”,他们中有的曾经战胜过癌症,也有的正在受病痛折磨,京剧是他们生活中的色彩,是让他们忘却病痛和孤独的良药,也是让他们保持健康的长寿秘诀,用陈爷爷的话说,唱戏苦,但是爱唱戏的人都会健康长寿。

如果一定要问这些京剧爱好者组织存在的意义,我觉得那就是提供了一个以戏会友的平台,让这些执着地热爱京剧的人,在这条路上有了一路同行的人。每一个票房都不乏因为京剧而相识,最后成为挚友的例子,这种建立在共同的热爱上的友谊,在戏友们看来,也是京剧对他们最贴心的馈赠。


老一辈的戏迷们在京剧的道路上携手并行,同时也热切期待着新成员的加入,年轻人的到来让他们看见了传承的希望,所以他们不吝拿出全部的热情来欢迎,这一点让我们感动不已。王老师说,看京剧不仅要学唱腔,学身段,还要学做人,京剧中弘扬的咱们中国传统的美德,仁义礼智信,这些东西丢不得。

临别时,我们许下了以后常回来看看的承诺,因为这样短短一天的接触和相处已经让我们迷恋上这里的感觉和氛围,也让我们发现了这些老人们身上闪闪发光的,值得我们好好思考,好好学习的东西,关于京剧,更关于超出京剧的东西。我们因京剧而相识,于他们而言,今后一路上有我们,他们多了几分欢笑和乐趣,而于我们而言,能一路与他们同行,聆听教诲,受益匪浅。一路上有你们,何其荣幸。
图文/软件学院四喜丸子团队
采编/曾可 责编/陈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