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不同,便风俗区别,风俗区别,便戏剧存异;普天之下人不同貌,剧不同腔;京,豫,晋,越,黄梅,二簧,四川高腔,几十种品类;或 问:历史最悠久者,文武最正经者,是非最汹汹者?曰:秦腔也。”这是作家贾平凹在其散文《秦腔》中对于秦腔的描述。如此富有震撼力的戏曲传统为何日渐式微?新的娱乐冲击下秦腔该如何守住心灵的净土?快节奏的社会怎样慢下来聆听一曲秦腔?2016年7月1日至7日,南京大学暑期社会实践寻秦小分队收拾好行囊,也带上对秦腔的崇敬与好奇,穿过中原的黄土,踏上了去西安的寻秦之路。
传统溯源—秦腔的历史与特色
秦腔,又称乱弹,比京剧更早,是中国汉族最古老的戏剧之一,起于西周,源于西府,成熟于秦,昌盛于清。最早见于文献记载的秦腔资料是明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的传奇剧本《钵中莲》,里边已经就出现[西秦腔二犯]的曲子,曲词结构为七言句式,上下对句,已经合乎后世的板式变化规范。产自大西北黄土高原,东有黄河之九曲回肠,西岳华山雄奇峻险,关陕之地,风气刚劲,俗尚武节。孕育于这样一种环境里的秦腔,自然是高亢激越而不失细腻,柔情似水而不失豪壮。
在2006年5月20日,经国务院批准,秦腔已经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当代的秦腔,却多了几分颓意。这也是我们深度探寻秦腔的现状、传承与发展的直接原因。
底层探查—一个普通的秦腔表演者
我们的第一站,是一个古香古色的民俗村—陕西咸阳民俗村,这里我们探访了很多的传统手工艺人,有一刀一刻的皮影画老爷爷,一板一眼的折子戏大家,还有我们到来时正在整团学习的县秦腔剧团。这里,是基层的缩影,通过我们的走访,发现情况并不容乐观。

我们联系到袁家村当地的秦腔剧团,大概20多人的整个剧团平时都住在剧场旁边的低矮小房子里,环境简陋。他们介绍说,平时会不定期受村里邀请给村民表演,也会在村民红白喜事时前去演出,空余的时间则在剧场中集体学习或排练。寒来暑往,几乎没有假期;日复一日,远离亲人孤身在此。其中一位秦腔的表演者说,他也曾尝试去经商去闯荡,最后还是回到了陕西,成为一名秦腔艺人,大概从小接受的熏陶太深,·无论走多远,心里还是难以割舍秦腔。他说,虽然做秦腔艺人每个月只有一两千,生活拮据,远不如辛苦做点小生意挣的多,可是,还是爱这个东西,爱秦腔。质朴的面庞,夹杂着方言的口音让我们不能不相信这种越来越难得的真诚与坚守。

剧团的负责人告诉我们,这个剧团是一位七十岁高龄的老人一手资助的,本来岌岌可危,即将分崩离析的剧团在他的扶持下才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候,有了场地也有了今天的成绩,而老人自己只是一位平凡的秦腔爱好者。
袁家村的剧团尚且可以借助本地特有的旅游区位优势继续发展。那其他县剧团呢,仅仅依靠着少数人的奉献与支持又将延续多久呢?我们深深感慨于这些基层的秦腔艺人的生活困境与秦腔目前发展的困境。当我们询问他们需要我们来做什么时,他们只是憨厚的笑着,说,只是希望你们能多宣传秦腔,让更多人了解秦腔,喜欢秦腔。
古风古韵—秦腔博物院实地探寻

我们的第二站,是位于西安交大校园内的秦腔博物馆。从未如此认真的感受一种文化,从未如此认真走入一种剧种。或许是因为前一天的沉重,在这里,我们的心渐渐放松。博物馆隐藏在西安交大的东北角落,低调朴素。当我们走进时却发现它的内部别有洞天,秦腔表演的服饰色彩鲜艳样式繁复,还有等身高的雕像正做着秦腔演员的动作,表情丰富栩栩如生。经典的秦腔曲目唱段刻成碟片列在墙壁上,看得人目不暇接。还有秦腔演员们的现场照片,舞台效果美轮美奂。博物馆里最惊艳的还是一个布置精美古色古香的小表演剧场,舞台下面是红木椅,靠着椅背,手随意的搭着把手,颇有穿越到民国的味道。原来隔绝了小环境,大环境的秦腔也有它的薪火相传,它的光彩夺目。

拨云见月—秦腔专家答疑解惑
而我们也有幸采访到了博物馆李馆长和专家孙老师,共话当代秦腔。“秦腔不只是剧情的展现,要是光看剧情,现在欧美大片,小说的剧情可能比秦腔有趣的多,但秦腔看的是什么呢?看的是它的唱念做打,看它的身段,看演员的一颦一簇,到处都是美好啊”,孙老师的这一番话,给了我们全新的见解,同时她也补充道,“虽然秦腔现在不景气,但是老祖宗的东西是不会丢的,现在的关键就是希望你们这些有识青年能加入秦腔传承发扬的队伍中来,这样秦腔将死的传言自然不攻自破!”孙老师多次强调,只有形成一批知识分子,去了解秦腔去感受秦腔的美,才能给这传统的戏曲文化注入活力。

深度探寻—秦腔流派传承中心
经过孙老师的联系,我们也十分幸运近距离面见了梅花奖获得者,著名秦腔艺术家李淑芳老师。她也代表其所在的陕西著名秦腔流派传承中心,针对秦腔的发展与传承,和著名表演艺术家邵英一起跟我们进行了长达三小时的深度专访。李淑芳老师本早已退休,却仍然为了秦腔的传承积极的活动着,她创办了这个流派中心,就是要把那些名家请出来,为他们做记录。同时他们还为各地剧团来的艺人提供免费的专业辅导。已经是声名显赫的传统艺术家,对我们却十分真诚亲切,举手投足之间从容优雅,这是艺术的魅力,是中国传统艺术家的魅力。她耐心的为我们消除误解,秦腔在大众心目中就是嘶吼,实则不然,秦腔是大剧,既能小桥流水又能慷慨大义,既能文绉绉的阳春白雪又能深入百姓生活唱出下里巴人,秦腔的美海纳百川。

同时流派中心主任孙伟华老师向我们吐露心声,他觉得如今社会发展快节奏,人心浮躁,大家都闹轰轰的去看明星看娱乐节目,很少有人能静下心来慢慢的品味一段秦腔。老艺术家的话可谓是振聋发聩,作为大学生的我们的确需要更多的自我反思。临走之前,流派中心的艺术家们热情的送给我们书籍与表演录像的光盘。书籍里印着在他们去罗马的文化交流活动,一对意大利夫妇专程赶来看演出,欧式的大厅里奏响了提琴与板胡,回荡着响亮的秦腔,这传统的中国文化在异国也能让人如痴如醉。


移风易俗—近距离采访易俗社的秦腔名家
古调独弹,移风易俗,建于1912年7月1日,与莫斯科大剧院、英国皇家剧院并称为世界艺坛三大古老剧社的易俗社,是我们探寻的第五站。而我们也有幸见证了这个以秦腔赫赫有名的剧团日常排练。一个动作的反复排练,一句唱腔的反复教学,甚至是一个眼神的训练,显得格外的专业。特别是现场的几位头发花白的老艺术家们,一针见血的评点与演示,更让我们多了几分感动。

之后对刘茹慧老师唯一位关门弟子刘慧老师的采访,我们也发现,和小剧团的现状不同,有历史积淀的大剧团在社会的洪流中有着更好的生存之道,但同时他们也会面临受众偏老年化的困扰。
何去何从—当代大学生对于秦腔未来看法
在此期间,我们也在西安的几所高校之间进行纸质问卷调研,在网络上通过社交平台进行网络问卷的统计,来了解大学生群体对秦腔的认知状况。
根据我们的统计,截止目前,近半的同学不了解秦腔,剩余接近一半的则不是很清楚,而真正比较了解的只有4%,而在兴趣度统计上,一般和不感兴趣占比高达93%,甚至有同学给我们在问卷上留言“每个时代都有其时代的产物,秦腔不适合这个科技时代,就该让其在过去的辉煌中静静沉眠”,这种说法也许偏颇,不过这也反映出当代大学生对秦腔的群体印象大多扎根于表面宣传,未真正走入其中。同时,我们也很欣慰,72%的同学认为秦腔是我国的传统文化,应提倡发扬,虽然艺人收入少,受众太少占据困境排行榜前两位
思考与总结
在过去,娱乐活动缺乏的年代,在各个村落巡回演出的地方戏剧团在中国西北的农村受到广泛欢迎。秦腔作为最有代表性的剧种,已经在陕西省着力推广与传承。但是同时,秦腔逐渐丧失自我的发展创新的能力,也就丧失了活力,丧失对年轻人的吸引力。所以才有大学生认为政府投大量精力在保护这样一个遗产,只是简单的延迟了它消亡的时限。通过这次暑期社会实践,我们认识到有很多的人都在切身的努力来传承发展秦腔,为它建立专业的体系,细分流派,创建博物馆,而很多专家的建议也让我们深受启迪,秦腔作为一种文化很难做到产业化,在政府大力扶植的基础上,能少些面子工程多些对脚踏实地做事的人们的支持,加强传统文化在教育中的比重,不只是在基础教育阶段,更应该在高等教育阶段。当然也希望整个社会能从经济发展的浮躁气氛中冷静下来,认识传统,了解传统,从而能够喜爱传统文化中的精华。有了专业人士的努力与更多有艺术鉴赏能力者的支持,秦腔文化才能在新的时代有新的发展,不至于没落消亡。
组成成员:软件学院 董本超、袁阳阳、张文玘、周赛、周小帆
图/文:软件学院寻秦小分队
责编:陈悦
采编:彭佳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