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实践】城南巷尽,旧人温语——记城市文化空间之探访南京老民居社会实践

发布于 2016-07-21点击数:673

此刻回忆起这些天的雨,倒觉得对于我们走访和调研来说,不仅不是阻碍,反倒添了氛围。南京城本来如此。倘若不下雨,那味觉便寡淡了。假如炎炎烈日,旅客和本地人的心绪都是燥热,为调研平添许多困难;而在同一个屋檐下避雨的清凉闲适,拉近距离,使居民们多了些耐心,少了些拒绝。来自七个不同院系的九位队员,分组出行,在老门东、朱雀里、长乐渡、慧园里,探访了当地的建筑、人文等情况,收获丰富,感触亦颇多。

“我们的声音很微弱,但这些我们应该知晓”

走访朱雀里的那天上午,刚下过一场雨。进去时,第一位被采访的老人正在修缮屋顶。第一次走入居民巷采访住户,大家还有些忐忑。我们看到了漏水的房屋,潮湿的地面,狭窄的内屋,和电线暴露的旧家电。

“修?没有用的。他们会让人来修,但这里的房子…修也不会好好修,最后不还是自己弄。”

“下放…回来之后,便分派给我们这些个地方,我和弟弟把房子搞起来。讲以后让我们住到好些的地方,但是这一住,就没得动静了。去年,也是好多的人来啊,又是填表格又是登记啊写编号啊…没有用,都是假的。”

队员安慰道:“爷爷,您真的放宽心,其实换一种心态,好好享受这里宁静的生活;而且,这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啊。”

老人点点头,似是停了几秒,苦笑道:“等。其实也无所谓啦。我的父亲,母亲,他们都走喽。等,都等不到了。”

下午的长乐渡,大宅院离的很近,是西湖里拆迁后建造的仿古建筑。门禁和保安将我们挡在门外,只好在小区外围转了一圈。

寡闻人声,大门紧锁。七八万一平的房子组成的居民区,和上午的破旧平房相比,固然不缺少富贵气息,却缺少了很多人情味。

仍记得老门东,最后一张问卷,我给了屋檐下正在躲雨谈天的一个本地老人。等他填毕,我正要道谢离开,他却在底部四十余人无人作答的其他建议栏里,一笔一划的写道:“他们把人家的墓碑,当做铺路石了。”

改迁和未改迁,大约只是一个决策,或是图纸上画一个圈,只一秒钟足矣。可这两地的居民,却似乎在两个世界。一种是房子早已破旧不堪,存在着严重的安全隐患,却邻里和睦亲近,老人甚至知足常乐,身体健康。拆迁办在老人的印象中未发挥作用;改建方案也未得见实施。搜集民意在居民的眼中更多的也只是表面工作。可老人说话时,却让人心生亲近。而长乐渡大门紧锁的宅院,居住的都是经济条件优越的人,仿佛墙上写满了富贵。但行走其中时,却只觉得刻意仿古却毫无生气;零散错落却自发温和的美,在这里似乎从未存在过。至于被改建成旅游景区的老门东,是我们发问卷的主场。它的幸运是改建后景区的价值,可它的不幸却藏在想念老房子的人心里;藏在渐渐和城市融为一体,却也注定渐渐失去天真的命运里。

如那位朱雀里的老人所说:“这里的改建,问题太复杂,譬如附近的一栋高楼里的人,不愿意拆。你们的声音,也太微弱啦。这些,知道太多,也会对你们情绪不好。”

我们没有强的声音,可这些故事,应该有人听。应该有人知道,在繁华的城市角落里,有那些平时不曾看到却真实存在的世界。在它们的眼里,是那个从明清到民国被雨淋润了千百次的城南;在它们心里,是土生土长的居民这些年默默坚持的悲喜和期待。

朝来暮去不识禅 知足常乐;砖瓦共双鬓灰白 不叹蹉跎

“你们看外面,那个衣服,挂在屋檐底下,早上都会有人帮你收啊。要是住在高楼大厦里面,那,淋个透湿,也没得人管啊。这里好处真的蛮多的。”

“高楼里面,夏天热,冬天冷,没有空调都住不了。这里,夏天真的挺凉快,冬天把门一关,也不会太冷啊。要说环境,闹中取静,每天听不到车鸣,睡到自然醒,没事和(指老伴)一起出去逛逛,也挺开心的啊。”

印象最深刻的两段对话如上。

这位朱雀里的老人,用方言说着属于他的幸福时,最让我们敬佩和欣慰的,是他的淡然,他的知足常乐,甚至是在有些话中能听出的些许禅意。他们在闹市中的一片破旧但宁静的净土中,安贫乐道,几十年未丢失对生活的感恩和热爱,朝来暮去,年轮增益。这随机取的样本应该不是个例。

在慧园里的采访,一位坐在台阶旁的老人也道:“我们都九十多岁啦。倒是没力气跑了。可是这片房子,70年就住在这里,邻居感情都很好。儿子、女儿,每周来看两三次…”眼前的老人精神矍铄,丝毫看不出九十多岁的样子。谈到她的儿女时,眼里亦不难看到那安稳的幸福感。

这片民居明清和民国时的都有,至今保存完好。砖瓦虽然有些破旧或掉漆,但和平时新闻里见到的那些豆腐渣工程相比,这种历经几十年风雨从未大幅度翻修的老宅,让我们感慨良多:如此处一样被列为保护的范围如果更大一些或规划得更合理一些,或许就会有更多的慧园里,散布于城南角落。那样的城南,或许会多出一些风景。

现今回忆起最初走进的马道街,在红色锈蚀的铁门、白色斑驳的砖墙之内,那首伴随着雨声的萨克斯曲,也觉得十分温暖。76岁、前两年由于中风而腿脚不便的爷爷,热情的和我们说着这所房子的故事,太平天国时期的杨深秀、国民党的少将…回忆起那一天,看着四周的墙壁,仿佛一瞬间在朝代的时间轴逆行到了那个兵荒马乱的朝代。而爷爷奶奶的脸上,即使说到雨大时房子里被淹过桌子时,也只是看到对过去时光的怀念,对这个房屋的深情。

莫名想起,在金庸的小说里,把人物的结局和朝代更迭的命运用故事联系起来,道出最终的意味时,总可见那“各有各的缘法”的真谛。大约在古时明月,照耀今时金陵城难民居中的居民时,也会对那更迭的历史,不为人道的故事,发出一声叹惋。纵观老门东的幸运和不幸,长乐渡的清冷,慧园里的安享晚年、和朱雀里的安贫乐道,岂非各有各的缘法?

没有皱纹的祖母太可怕了,没有废墟的大地太伪诈了。城南有一百种人和建筑的命运,城市的文化空间也有一百种姿态,可在岁月流尽,常乐的,仍是知足者,仍是对生活有感恩、有热忱的人。我们愿意,为希望得到改善条件的人发声,贡献力量;也感激和欣慰,这座城市还有这样的建筑,这样的人,这样的天真,他们存在的意义不可忽视。这或许是这些走访,在历史人文的层面之外,赠予我们的额外收获吧。

城南巷止处 潇潇雨歇

耳边的雨敲着石阶,老人们说着故事,我们则做认真的倾听者。从老门东,到朱雀里,雨一直未歇。在长乐渡,慧园里时,雨却稍停。在雨的注视之下,我们踏着青石板、圆石路,走进了一些不为人注目的小巷和小区;而那个老城南的缩影,那些曾存在着,发生着的,仿佛也有了轮廓。它们融化成一段时光,在雨声里渐渐清晰。

实践的结束不意味着我们会停止寻找,停止思考。作为一道城市独特风景线的南京古民居,我们希望它们会在这座城市中更多的被保护留存;它们会告诉后来者,有关于这里的,那些发生过的真实,和此刻正流淌着的时光。

                                             

 文/陈曦舟

图/城市文化空间之探访南京老民居团队

采编/苗润丰   责编/陈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