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陌上医声，最美医生
7月8日，前往安徽望江的上途汽车上，对前面未知的旅程，心里充满了好奇与迫不及待。我们“陌上医声--乡村医生生存现状调研”安徽小分队，来自南京大学医学院与新闻传播学院的5个聆听者，就带着这样的闯劲，开始了为期五天的征程。
六七个小时的颠簸后，我们顺利到达了目的地。当地好客的同学把我们安顿在他家，并热情地款待了我们。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一行五人，在当地同学的带领下，率先去了望江县凉泉乡的一所卫生所。我们在一个路口下了公交，决定徒步走进去。越远里走，路况越差，坑坑洼洼的路面淤积着掺杂黄泥的雨水，雨伞渐渐已经抵御不住野风的胡吹乱刮。突然领路的同学停住了脚步，我们才知道是到了，这个诊所真的很隐蔽，凹嵌在田野边，墙外也没有特别显眼的标志，只有青砖白瓦透出的静谧感。我们拐进去，却发现里面就诊的人还不少，但地方却不大，三个人并排走进去肯定是不行的。正对着门口的是配药室，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的药品稀稀落落的摆放在药柜上，仔细看看，这配药室应该是和注射室相合了，里面的桌子上还放着注射器，止血带等等。进去的时候，医生还在忙，他把我们安排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和我们打了声招呼，让我们先随意坐坐。我有想象过，乡村卫生所应该是比较宽敞整洁的；我有想象过，乡村卫生所医师应该会有那么2、3个人；我有想象过，乡村卫生所的患者应该是比较稀少的......可这一切的一切，都颠覆了“我以为”。诊治完病人，医生才抽出空来，很积极地配合我们完成了调查问卷和采访。
敏感的医疗风险问题
医生和我们坦言自己乃至整个乡村医生群体都面临着两大块问题：医疗风险和自身的劳动保障。虽然前来就诊的病人都是患的一些常见病，比如说上呼吸道感染、慢性支气管炎等慢性病，但是卫生所既面临这设备不全---只有紫外线等消毒设备，机构中心发放但是没有氧气瓶，药品全靠网上采购，又面临着医生经验技术不足---不仅缺乏年轻的后备力量和人才的补充，大多数在职的乡村医生只有大专或者中专学位，只能靠卫生局有网上免费平台来学习，还存在着乡村医生队伍人数不断减少的困境。不言而喻，乡村医生出诊的医疗风险则更大。固然，只要存在救治，就存在医疗风险，但是兵来尚有将挡，水来还有土淹，一直以来困扰着乡村医生的医疗风险问题，地方上却鲜有政策下来解决。直到今年1月份，望江县卫生局和财政局联合发布1号文件《关于印发<望江县村卫生室医疗执业风险基金筹集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决定按照“互助共济、风险共担、政府资助、多元筹资”的原则筹集资金。文件第五条规定：村卫生室风险基金筹集标准实行年度动态调整，以年度风险基金标准，将根据医疗纠纷赔付金额、村卫生室业务收支及风险基金结余情况适时作适当调整。对已发生医疗纠纷的村卫生室，下一年度筹资标准整体上调20%。年末风险基金总量超过100万元时，对当年未发生医疗纠纷的村卫生室，下一年度村卫生室筹资部分全额奖励给相应村卫生室。可喜的是已经有措施来减少医疗风险，但与其分担事后的责任还不如从源头上就降低风险。各省、市、县、地方、部门、政府首先要把问题高度重视起来，为各个乡村卫生室提供齐全的设施、药品，给予医生们免费的学习深造的机会，制定完善的保障机制、丰富待遇以吸引新兴血液的注入等等。
无奈的劳动保障问题
其次就是劳动保障问题。据对医生的采访，我们发现大部分望江县乡村医生做公共卫生没有固定工资，平均每月收入在2000元左右，主要来源于给病号做体检有登记，以体检人数来发钱，还有一部分是药品零差价，按村的常驻人口数每人发放5元。没有编制，没有补贴，没有养老保障，有些乡村医生为了生计甚至不得不另外再找一些兼职做。在填写调查问卷“您平均每天的工作时间为多少时”，医生愣住了，这种问题对于他们来说可能并不存在，因为只要一个电话，他们就需要出诊，白天亦或深夜，一年365天，即使是大年三十，他们也风雨无阻。每天前来就诊的患者不少，而乡村医生的人数却不多，他们每天都要担负着看病、网购药品、清洁卫生室等重任。在我们调查的所有乡村医生中，无一例外地都认为自己的工作很辛苦，不光是白天在卫生所的工作，晚上还要随时出诊，出诊费却很低。乡村医生存在的重要性与他们所受的待遇成反比，却与他们默默无闻奉献的精神成正比，对此，他们并没有向我们过多的抱怨，一位乡医说：“做了几十年了，习惯了，没有什么辛苦不辛苦了，只要国家对我们基层关心一点就够了，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哪怕最简单的给你微薄的补助，明确的正规的乡村医生每个月补给你多少，基本生活费能够有所保障，养老这一块能够有保障，就可以了，没什么大的指望。”最朴实的希望，最无奈的讲述，让当时采访的气氛瞬间低沉。我们也在感叹自己力量的弱小，深入接触这样特殊的一类群体，我们除了内心的感动、赞美抒情之外，更多的该做什么？又能够做什么？对此，我们在反思，我们也在呼吁。
我们都在行动
2015年1月19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审议通过《实施意见》，要求为乡村医生搭建“留得住、能发展、有保障”的舞台。《实施意见》的出台，将进一步加强乡村医生队伍建设，提升村级医疗卫生服务水平，筑牢农村医疗卫生服务网底，促进基层首诊、分级诊疗制度的建立，更好地保障农村居民享受均等化的基本公共卫生服务和安全、有效、方便、价廉的基本医疗服务。乡村医生是具有中国特色、植根于广大农村的卫生工作者，承担着国家基本公共卫生服务以及常见病、多发病的初级诊治等基本医疗服务。新中国成立以来，我国乡村医务人员队伍经历了“民间郎中”、“赤脚医生”、“乡村医生”三个阶段。多年来，乡村医生扎根农村，服务农民，爱岗敬业，甘于奉献，充分体现了乡村医生的济世情怀。国家从未放弃解决乡村医生面临的问题，但是不得不承认各个地区在贯彻落实政策举措时因为经济等方面的原因，实施效果差别很大。据乡村医生透露：望江县相较江浙一带的医改很不到位，因为国家高层都是看到江浙一带模式很好，纸上谈兵地依葫芦画瓢地全国推广，但中国的地区差异太大了，像望江这儿和江南的差距最少是几十年，国家政策没有考虑到地区差异。的确，地区差异是影响政策发力的主要原因之一，我们之所以选择了安徽、徐州等地区进行实地调查，也是想深入看到乡村医生的真正生存现状。但我们也相信，国家在努力，媒体们在努力，医生们也在努力，我们都在努力，未来乡村医生的生存现状不会再那么尴尬。
采访完，从卫生室出来的路上，雨已经没有来时那么大了，风也止了，我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复。很感谢接下来接受我们采访的5位乡村医生、1位凉泉村村医院院长以及40多位村民，都十分配合我们的工作。总体反映出来的问题都大同小异，但乡村医生生存现状的恶劣却不断凸显出来。医疗风险和劳动保障问题始终是乡村医生所面临问题的核心，也是国家卫计委所应该着手解决的主题之一。
回去的大巴上，好奇与迫不及待的心情早已灰飞烟灭，行李轻了，心情重了。这沉重不光来自望江县乡村医生生存现状对我带来的冲击，也来自自身被医生们对自身职业的敬畏之情的深深折服。他们秉承着一种英雄主义，虽然生活残忍地将他们逼入窘境，但依旧热爱着生活，热爱自己的志业。回想起那烟雨朦胧中的一隅陋室，却洋溢着德馨，为伤痛者提供了最温暖的港湾。五天的实践，让我们从聆听者变成了体验者，体验着他们生活的艰辛不易与顽强坚持，我们又从体验者变成了发声者，勇于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记录下来，记载下陌上医生如何续写着生命的赞歌，书写下陌上医声怎样谱出最美医生的伟大乐章！
二、“陌上医声”团队实践总结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我团队名为“陌上医声”，顾名思义，是为了表达对于乡村医生这个群体真挚的赞美和深深的崇敬。然而乡村医生游走于陌上，虽如同美人如玉，公子无双，却承受着繁重工作的压迫、周遭病人的不解以及微薄薪酬的苦涩而身受羁绊，步履维艰。我们赞美他们医德高尚，悬壶济世；我们崇敬他们任劳任怨，不拘毫厘；我们悲悯他们身处阡陌，心系苍生，但是苍生并不知。故此我们甘当喉舌，将乡村医生的生存状况公布于世，为他们发声。
为了全方位的了解乡村医生的生存状况，我们选取了村民、城镇医生及乡村医生本身作为调查对象。在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后，我们在七月初踏上了寻访乡医的旅程。
七月的太阳不吝啬自己的阳光，肆意地将它们挥洒在乡间小路、田间地头和团队伙伴们的身上，气温不出意料的酷热难耐。或许暑期的调查本就应该是辛苦的、燥热的、充满着汗水咸味的，但是我们明白或许这并不算什么，因为即将见到的乡村医生会告诉我们什么叫真正的辛苦。在当地伙伴的带领下，我们顺利地找到城镇医院的所在，然而第一次调查就吃了闭门羹，城镇医生没有情感色彩的、冷冷的语气告诉我们，他们很忙，没空。出了医院的大门，小伙伴们非但没有垂头丧气，反倒是笑着比了个剪刀手在大门旁留了个影，他们说调查的开始留个纪念。听到这，我明白了这次调查不会艰难，因为小伙们们心里满满的都是阳光，我们要带着阳光看望乡村医生们。
调查进行的正如想象中的顺利，朴实的村民们一边热情地招待我们坐下，一边详细的回答了我们的问题，不仅如此，还表达了很多自己的观点。在这之后，我们又回到了开始的城镇医院，在我们的不懈努力下，城镇医生们终于肯执起笔填写我们的问卷了，我们用微笑感谢他们。
接下来我们便开始寻访乡村医生，一个乡村偶尔会有一个乡村医生，有的时候三个村庄才有一个，我记得在一家乡村小诊所里，一位病人告诉我他是从隔壁的隔壁村来的。为什么数量这么少呢，难道乡村医生生存状况不好到还不如外出打工？我们无从得知。走了好久，我们找到了乡村医生，他在帮病人做推拿和拔罐，旁边的椅子上还坐着等候的病人。在他拔罐的功夫，我们向他提出了先前准备好的问题，却发现我们准备的问题并不够，因为乡村医生们总会有更多的问题来告诉我们。交流了些许时间，我们不想打扰他工作，选择离去。
在调查的这短时间里，我们遇到了一位上了年纪的乡村医生，他和我们交流了两三个小时之久，他提到了乡医的行医风险、工作时间和工资水平严重不对等，村民对于医生的不了解和对应有权利的不利用，医改政策的落实并不到位、浮于表面以及乡村医生普遍的工作生活情况不达标准等等，这番对话让我们对于乡村医生有了十分深刻的认识，古语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用在此处恰好。
在后期对调查结果的整理统计、对村民的一些个人想法、对城镇医生的观点和他们与乡医的比较以及针对乡医提出的问题尤其是那位老医生的观点进行分析总结，我们得出了许多重要的信息。主要有以下三块内容。
首先是乡医的生存状况堪忧。乡医行医风险、工作强度和其所得收入严重不对等，乡医和城镇医生在工作环境、工作收入、工作时间以及生活保障等等方面存在较大差距。其次是村民对乡医不了解甚至存在误解。村民们不关心医生的行医资质、不了解药品的用途、不懂得行使自己拥有的权利也不了解自己的义务、不了解乡医的生存状况导致个人揣测产生误解。最后是乡村医改政策落实不到位，政府要求的是表面成绩，不关心具体落实，导致乡医工作生活没有保障，基本权利无法行使，也使得村民治病难、买药贵等问题屡屡发生。
针对以上的问题，三方面需要做出努力。政府不仅仅要出台政策，更要监督政策落到实处；不仅仅要追求政绩上的表面文章，更要强调民众能够幸福生活，安居乐业。村民要提升自我素质，要有保护及行使自我权利和履行应尽义务的意识，对于关乎自己生活方方面面的问题都要有所警惕和关心，对于社会奉献群体要懂得感恩和尊敬。乡医要不断提升专业素养，保持高尚的医德，始终把病人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在这次调查中，我们要感谢那些积极参加调查，并乐于表达自我意见和建议的村民、城镇医生和乡村医生们，有了他们才能使调查顺利进行。这次调查让我们走出象牙塔，学习许多课本以外的知识，切身体会到了社会最基层的面貌，感悟到与乡村医生们有关的点点滴滴。这次调查，让我们发现为乡医发声的必要性，农村是国家的根基，而乡医是推动农村医疗事业发展的主力军，他们需要我们关注，他们更值得我们关注！
(文、图/张苏海、朱文婷 采编/阮威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