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房四宝，作为传统文化中的瑰宝，早已入选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其中宣纸更是入选“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蜀纸麝煤添笔媚，越瓯犀液发茶香”，笔墨纸砚曾让无数文人墨客享受挥毫泼墨的闲情雅致，也能排遣胸中的愤懑与失意。而如今，工业的发展和技术的进步早已使它们淡出我们的日常生活，而它们的传统制作工艺也在受到工业化生产的冲击，在技艺传承上也面临着后继无人的困境。
为此，我们以此为题组成实践小组，选择安徽宣城作为调研地点，深入工厂车间作坊，近距离探寻和记录文房四宝的制作工艺。
文房四宝的市场情况
8月19日，我们的团队抵达安徽宣城，开始了事先悉心规划的实践之旅。之所以选择安徽，是因为这里是文房四宝的重要生产地，也是其手工技艺的重要传承地。皖南是中国文房四宝的故乡，宣笔、宣纸、徽墨、歙砚，都产于紧紧相邻的宣城、泾县、歙县、屯溪等地，其产地集中，历史悠久，技艺精湛，堪称世界独有。
文房四宝街位于宣城市中心，街道不长，两边均是销售笔墨纸砚的店铺，其中以“红星牌”宣纸代理商居多。我们首先走进一家名为“文宝堂”的店铺，采访了店主阿姨。交谈中，我们了解到，这里销售的文房四宝主要都来自省内，尤其是宣城的泾县，这些产品大部分都是手工生产，也有一部分来自大工厂的机械生产，但手工产品的质量和受欢迎度明显高于机械生产的产品。“红星牌”宣纸由中国宣纸集团生产，中国宣纸集团也是我国规模最大的宣纸生产企业，生产的宣纸质量质量高，价格也不菲。
在接下来的参观和采访中，我们了解到，目前文房四宝的消费者主要是一些习书画的老人和初学书法的青少年，而销售渠道不仅限于实体店铺，有不少店主开有网店进行销售，顺应当前的网购热潮。此外我们还得知，近年来文房四宝的销售情况不甚理想，有店主称今年的销售远不及去年了。在许多店里还销售笔墨纸砚的一些副产品，如砚台式的茶桌，宣纸制作的折扇等等，文房四宝除了卖给书法爱好者之外，也会制作成礼盒向外出售，但近来礼盒的销量也有所下降。
纸上生云烟
因个别工厂生产繁忙不便接待，我们调整了实践方案，将调研重点定为纸和墨。宣纸作为习书画者的日耗品，销量最大，其制作工艺也颇为繁杂。
8月20日，我们前往泾县，参观了一家小型手工作坊。这是一家宣纸成品加工厂，名为卫氏宣纸工艺品厂，坐落于自家院落里。工作车间占地面积不大，且仅靠窗外透进来的光作为光源，采访时正值阴天，屋内十分昏暗，几位阿姨坐在工作台前，负责裁剪宣纸，或为宣纸册制作封面。阿姨介绍说，车间仅负责对宣纸成品进行加工，并不负责宣纸制作的初始工序，工艺品的制作都是纯手工的，经过宣纸层叠，裁剪，装订，封面制作等过程最终将一张张轻薄的宣纸制作成为不同规格的宣纸册，且册中的宣纸都具有很好的韧性。车间中每一个人都可以单独完成所有的制作工序，每制作一批工艺品都耗时一个月。在这里，我们真正感受到手工制作的精细，但同时也看到手工艺制作的艰辛。
8月21日，我们冒雨赶赴泾县乌溪中国宣纸集团旗下的宣纸文化园，进一步了解宣纸的制作流程。坐落于连绵山间的宣纸文化园环境清新优美，甫一进园，车间里传来的撞击声便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跟随讲解员进入生产车间参观后，我们才了解到撞击声的来源是“碓皮”这一环节。用于制作宣纸的青檀树皮在经历了置于山坡上8~10个月的风吹日晒雨淋后，经过师傅们的挑选，才有机会正式进入制作宣纸的环节。
接下来，我们依次参观了切片，踏料，袋料等环节，经过在山泉水中反复的捞洗，原材料的制作工程才算完成。而后进入制作宣纸的关键环节——捞纸。这项工艺由两位师傅搭配完成，其中经验丰富的大师傅掌舵，用竹帘在纸浆中左右各捞一下后，在平台上小心揭开，嫩如豆腐的纸便形成了。生产中每天师傅们需要“捞”出1200张纸，纸的厚薄程度基本相同。同时我们了解到，为了保证手感，即是是寒冷的冬日，师傅们仍不会佩戴手套，而是直接将手反复浸泡在山泉水中。
等到捞出的纸浆百分之八十的水分自然蒸发之后，师傅们便会将黏在一起的纸一张张揭开贴在火墙上烘烤干。火墙表面温度维持在60摄氏度左右，依次贴满一堵火墙后便可以揭下。我们参观时气温并不高，然而在火墙前工作的师傅们仍旧赤膊挥汗。烘干后经过检验挑选与裁剪后，一刀宣纸才算完成。整个宣纸制造过程都是由师傅手工操作，唯有经历过这样略显漫长的手工制作，才可以生产出一张质量优良的宣纸，而由机器批量快速生产出的宣纸，实际只能被称作“书画纸”，这也是手工制作宣纸成本较高、价格昂贵的原因。
墨中愈坚净
8月22日，我们一早前往绩溪，与胡开文胡墨厂的负责人联系，确认得到对方允许后就直奔厂区而去。
与其他的厂房不同，这座徽墨厂并非想象中的灰墙高瓦，反而是旧派的徽式建筑，有一种徽墨的古朴与大气。拾阶向上，墨香渐浓，我们走进一间屋顶升腾着青烟的屋子，屋内窗户紧闭，有着浓郁的松香味，头顶上方是积压的厚重温热的白雾，里面有一位年近六旬的师傅在埋头干活，见我们参观，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便为我们介绍起徽墨制作的工艺。徽墨制作十分讲究，使用的是旁边山上的黄山烟松，传统的制墨程序，有配料、做墨、修墨、晾墨、描金等十一道工序。现代的制墨以松烟、桐油烟、漆烟、胶为主要原料，经点烟、和料、压磨、晾干、锉边、描金、包装等工序精制而成。而师傅负责的就是和料、压磨、晒干。和料就是把烟和胶还有一些中草药混合在一起的过程，经过一定数量的捶打之后，便制成了圆饼状的初制墨。不过现在可以让机器来辅助制作。
在楼上正进行着制墨的第一道工序——点烟。机器和手工在相邻的房间里同时进行。机器点烟是由师傅在1000度左右的火炉里用桐油掺入部分漆炼制再经传送带装袋。而采用古法点烟的师傅，炼制油烟的烟房需密闭不风，保持黑暗，用灯草点燃油灯，每盏灯上覆一瓷碗，烟熏在碗里。烟灰纷飞，在天气炎热的天气里身穿工作服的师傅格外辛苦。
接下来的步骤是捶打，晒墨和锉边。师傅们先将粗制墨烘热，称出一块墨加入植物油，多次搓揉后开始用十几斤的钢锤反复的捶打，制成圆柱状放入模具里进行几小时的压制，待其冷却成型后即可。捶打、搓揉的过程非常消耗体力。最后一步就是描金了，几位阿姨用毛笔蘸着颜料进行绘画图案，晾干后一块徽墨便制作完成了。
结语
回首这几天的参观采访，我们询问着、记录着，感叹着文房四宝手工制作的精致与辛劳。无论是哪一项工艺，都需要异于常人的耐心与细心，需要熟能生巧的精准掌控，有时还需要付出大量体力和汗水。我们佩服那些精巧细致如工艺品的文房四宝，也深深地为那些坚守在这些传统行业的工巧匠师所感动。尤其是在这个电子信息充斥的时代，这种坚守更显伟大。
然而事实上，文房四宝制作工艺的传承并不乐观。迄今为止，文房四宝的生产大多沿用传统方法，然而随着现代化工业化浪潮袭来，难以流水线批量生产的笔墨纸砚制作工艺受到高度冲击，成本提高难以避免。同时，新型书写方式的普及也造成了市场销售的逐年下降；更糟糕的是，愿意从事此行业的技术人员年龄呈老龄化趋势，许多核心技艺的继承前景堪忧。
我们用文字、图像、视频记录这些传统工艺的生产过程，希望通过探访逐渐被遗忘的文房四宝制作工艺，唤起更多的人对传统文化与技艺的关注，从而逐步完成对传统文化形态的传承，保护，宣扬，发展。虽为星火，愿尽绵薄之力，以图燎原之势。
(文、图/纸墨生香团队 采编/阮威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