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学校学幼儿教育，学校却派我们来电子厂实习，不来就开除学籍”
“在厂里很苦，每天上12小时班，中间休息时间很短，有时候还有强行的加班”
“工作环境很不好，身体经常觉得不舒服，不知道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
——在江苏无锡市的一处工人集宿区门口，几位穿着工装的看上去还没成年的小女孩对南京大学暑期社会实践团队成员这样说道。
在现今产业转移和结构调整的背景下，华东地区许多工厂尤其是电子厂面临着‘用工荒’的窘境，而与此同时，一些来自湖南、安徽、江西、云南、四川、新疆等许多省份的中等职业学校却在源源不断地将学生们带到这里进行实习。由于这些学生社会经验较少，权利意识薄弱，因此整个行业当中都存在着许多权利被侵害的情况，如超时工作、强制加班以及工作环境差等等。另一方面，国家在学生工的权利保障方面的法律还不是很健全，有许多地方都存在着或大或小的空白。
有鉴于此，2014年暑期，在学校的支持和老师的指导下，来自南京大学法学院、社会学院以及政府管理学院等3个院系的12名同学组成了社会实践团队，进行“消费电子行业中等职业学校学生工实习与权利保障”的实践调研。他们活跃在南京、无锡以及苏州的一些电子厂周边，通过对这些中专学校的实习生进行访谈和问卷调查从而获取到第一手的资料，更深层次地了解这个并不为很多人所知的社会现象，让全社会关注到学生工的权利保障问题。
每天工作12小时
7月7日，调研的第一天，团队成员们就在南京市江宁区的某电子厂附近的一家餐馆里遇到了几位厂里的学生工。通过聊天采访，成员们了解到，他们已经来了快三个月，是学校统一派来的。每天最多要工作12小时，即使是晚班也同样如此，中间只有1个小时的吃饭时间。“真的很苦，经常要加班，我不知道这三个月是怎么过来的，还好快结束了。”其中一位98年出生的小伙子这样说道。在调研的过程中，队员们发现工作时间长、频繁强制加班的问题存在于大多数电子厂当中。
环境糟糕身体常不适
7月10日，团队成员们在无锡市一处工人集宿区外和某电子企业的几位学生工进行了交谈。在问到工作环境如何时，他们都选择了摇头。其中一位学生工告诉团队成员说，他的工作是液晶屏幕点灯测试，刚上班还没几天就觉得眼睛有点花，看哪里都有一条条白影的点，很难受，已经打算要辞职了。至于在工作中头晕、恶心等其他不适的状况更是屡见不鲜。而在苏州某大型电子企业的集宿区，几位学生工在问卷的“你工作的环境是否存在下述情况”一题中全部选择了“噪音、高温和易燃易爆用品。”对于工作中可能发生的意外，有相当一部分实习生选择了“从来没有考虑过”。
无保险无书面合同
在无锡的另一处工人集宿区，在和几位学生工进行访谈时，团队成员们发现了新的问题。“实习生责任险？我们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保险……”在聊到关于保险的问题时，几位学生工摇着头如此回答。在三座城市的许多份问卷中，队员们发现绝大多数学生工都在“是否签订了实习生责任保险”一栏中选择了“不知道有这个保险”。甚至还有少数学生工连社会保险都没有签订过。另外，在调查中队员们还发现，尽管绝大多数工厂都和学生工们签订过劳动合同或实习协议，但是学生工手中却没有书面的合同文本。
专业不对口实习毫无意义
在南京新港开发区的某电子厂外，团队成员遇到了几位刚刚下班的正式工，和他们聊起了厂里实习工的情况。“这些实习生都是学校统一带过来的。锻炼技能？不可能！专业都很少有对口的。来这只有一个好处——能让你学会吃苦！”一位看起来已经有些年纪的大叔这样说道。在整个调研的过程中，实习专业不对口的问题存在于三座城市的几乎所有工厂当中。很多在中专学校学习计算机应用、电焊、汽修、服装设计、酒店管理甚至幼儿教育的学生都被带到这些电子加工企业进行流水线工作。大多数学生工都在“实习专业是否对口”一项中选择了“否”。在苏州某电子的厂边，几位学生工甚至在问卷的“实习意义”一栏中选择了“毫无意义”。
强制还是自愿
“来之前老师跟我们说可以锻炼技能，工作也不累，还有高工资拿，我们就过来了。没想到是这样，一开始有种被骗的感觉。”
“我们都不想来，但是没办法，学校要求必须过来（实习），不然要开除学籍。”
……
在和实习工们聊到他们来这里的原因时，团队成员们得到了不尽相同的回答。但是无论是被老师“骗”过来，还是被强制“带”过来，大多数实习工并没有得到自主选择的权利。无论学校和中介公司合作，还是和劳务派遣公司合作，最终的结果都是把大批的学生送到了工厂里。在调查中，队员们发现这种“强制实习”的情况存在于来自西北、西南、华北、华中等不同地方的相当一部分的中等职业学校当中，其中甚至不乏一些国家级重点学校。
中等职业教育目前是我国职业教育的主体，国家要求中等职业学校在对学生进行高中程度文化知识教育的同时，根据职业岗位的要求有针对性地实施职业知识与职业技能教育。因此，实习本来应该是学生锻炼职业技能的极佳途径，然而，当学生们被强制派到不对口的岗位上，进行超负荷的工作时，这样的实习究竟为哪般，值得我们去思考。
在调研结束后，团队的成员都表示收获巨大，大家都对眼前这样一个社会现象有了自己的感想。法学院的一位同学在感想中写道，“这次暑期社会实践让自己的能力得到了充分的锻炼，同时也对这个社会有了更深层次的感悟。当然，还有对正在学习的法学专业有了更多的期待。”与此同时，团队也希望这样的调研能够让更多的人关注这些来自中等职业学校的实习工，关注他们的权利。同时，也希望能引起国家有关部门的重视，完善相关的法律法规，从而合理地解决这一社会问题，这也正是整个团队的初衷之一。
南京大学“消费电子行业中等职业学校学生工实习与权利保障” 社会实践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