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社会实践】令人惊诧,却不可以被迷惑 ——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胡翼青老师谈“直播+教育 - 南大青年

“直播+教育”,与互联网技术的发展相伴而生,成为一种新型的教育方式。它以直播的形式,实现老师与学生在不同地理空间的课程讲授与即时互动。无论是对学生,老师,还是对于整个社会,它的出现与存在都在产生着潜移默化的作用。人们或多或少都已经习惯或是接纳了它,然而怎样更好地理解它的存在,使用它来更好地完成教授过程,却仍缺乏深刻的见解。

072910胡老师接受采访

“无论是直播还是录播,实际上都跟我们很多年前的教育形式——远程教育,或者是电视教育,有相似的地方。”面对我们的提问,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的胡翼青老师从远程教育的发端说起,点明了“直播+教育”在传授知识方式上的巨大突破和重要意义。

在改革开放后,中国的广播电视大学在短短十几年间造就了几千万学生,在中国的历史上,尤其是在现代化进程的方向上起到了关键性的推动作用,成为改革不可忽视的力量。而“直播+教育”,就是在这个思路上的延续。优秀的课程资源永远是稀缺的,很多优秀的课程只是深锁在985大学、双一流大学的课堂上,成为一种不可复制的、艺术品般的课堂,但是“直播+教育”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这样一种局限。它在很大程度上突破了地理空间上的局限,在教育方面呈现出积极的作用。

 

“但是,就像本雅明说的那样,艺术作品的灵韵是不可复制的,所以任何机械复制的作品都会破坏作品中独一无二的东西。”

在胡老师看来,当前的“直播+教育”也不可避免地存在着缺陷。他认为,“直播+教育”模式可以传播知识,但不能传播思想,因为思想是与课堂的情境紧密联系在一起。一个好的领悟者,是由老师在逻辑推理和浸染思想生成的过程中不断启发他的思想,而学生则在这样与老师紧密的、面对面的互动当中生成自己的收获,最终获得的思想是一种火花碰撞的结果。然而,无论是直播还是录播都无法达到这一点,因为通过互联网连接的教授过程中,师生间始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透明的墙,导致老师与学生不在同一情境中。

是不是融入到课堂里面,能不能与老师的思想发生共鸣,很大程度上不取决于语音,不取决于文字,而是也来自于眼神的交流、现场的互动、现场的气氛,并与老师举的案例、学生角色扮演的入戏程度是紧密相关的。没有这一切,这种课堂的讲授就不是独一无二的。

胡老师谈到自己曾有一次参与了长达三小时的视频答辩,但还是觉得无法进入正常的博士论文答辩的感觉中。“我觉得问答是存在的,但是我没有跟他发生共鸣,他也没有跟我发生共鸣。我仍然只是一个影像,他是在跟一个影像对话。这种感觉就像是我们不是一个共同体。”

从这个意义上讲,对于“直播+教育”这样一种方式,它在形式上克服了地理空间的限制,但与此同时它也把课堂从一种精英意义上的大学课堂,尤其是优秀教师的精英文化,降格为一种大众文化。

 

在谈论“直播”的过程中,胡老师也把直播和录播两种相近却又不同的网络授课形式进行了对比。

他指出,录播是教学环节的拆分。比起直播,它的缺点在于这种拆分会损耗很多东西。每一个老师的录播视频是在对空言说,而对空言说就会导致老师融入不到学生的情境当中。对绝大多数的同学来说这跟新闻联播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通过它把知识表达了出来。当一个学生愿意专注地观看名师的录播课程的时候,他实际上是处于一种粉丝崇拜的状态在上课。人不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最珍惜,这就是为什么录播有它的光晕,有它的光环,有很多效果,甚至出现很多师生互动的神话的重要原因。但是这种模式一旦变得很普及,变得司空见惯之后,它的光晕,它的神话就会被渐渐祛除。

“在录播这种形式中,学生是在隔离的状态下,在隔离的教学环节中跟老师互动,导致的结果势必是因果不搭。因此我认为它还没有达到远程教育所能达到的最理想的境地”,胡老师短暂地总结道。

 

但与录播相比,直播也因为它的即时性而存在着一些缺点。从老师的角度来看,直播的缺点体现得尤为明显。

第一个缺点是,课堂的准备会非常麻烦,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直播课堂动辄会有上万人听讲,因此老师的言辞必须非常小心谨慎。录播可以后期剪辑,但是直播是不能剪辑的,因此老师为了课堂必须仔细核校每一个文本。在这种不自由的状态下,课堂质量便会打折扣。一是老师没有这么多的精力,第二他考虑得过于繁琐之后限制了他的发挥,他的水平就不如平时在自由的环境下那么潇洒自如。但一个老师要是愿意这么做,那么直播的课堂肯定比录播更贴近互动、更贴近互联网+。

第二个缺点是,老师的压力是很大的,因此没有人愿意去建设这么一门课程,除非这个老师有一颗网红的心。对于我们今天这个社会的考量机制来说,这么做是不合适的,所以直播不会是一个扩散面很广的一个课堂。这对老师会带来很多约束,与此同时还会带来一个后果,就是老师可能没有强大持久力。它是靠生生不息、动态的一个教师群在支撑着的一个活动。

“但是无论它有什么局限,它都无法突破那堵我们无法看到的玻璃墙。那样的互动仍然是假互动,不是基于老师对学生的基础熟悉以后的互动。”

胡老师以自己平时与博士生之间的沟通为例进行了假设和对比,“比如说我在与我的博士生讲他的研究的时候,我很清楚他的水平是什么,以及他跟我的对话建立于哪些概念基础之上。但在直播的时候,我就只能讲普罗大众都能够听得懂的东西。所以我相信直播最后的结果也一定跟百家讲坛一样,最后都去讲宫闱秘史,讲大家感兴趣的那些话题。你真的讲深一点的话,你就会发现很多人都是来打酱油的。”

 

另一方面,从学生的角度来说,胡老师认为“现在的同学既幸福又很悲哀”。

幸福在于学生有很多的机会和可能性,有各种各样的方法可以学习:电视上的百家讲坛,网上随时可以看的讲课,大学中可以随时选课和旁听,还可以去隔壁学校去听更加专业化的课程。

那么,悲哀在什么地方呢?当信息量少的时候,学生就会更加专注,做一件事情如果没有相应的工具就会自己想办法解决。现在这些知识普遍化了,学生在海量信息面前无从选择,所以就会迷失方向。

胡老师从自己的学习和成长经历出发,对比了过去的学生与当代学生之间因为学习条件和方式的不同而形成的特点和差别。

“我们这代人的特点在于方向明确。我们的缺点是慢,但是他一旦奔着这个方向奋斗二三十年,他就会大成。他的知识图谱已经非常清楚,将来有大量信息灌输进来的时候,他是不会乱的,不会出现打不通任督二脉的这种情况。”

“你们这代人的缺点在于:到底哪个才是最好的?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自己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学什么都好像有意思,学什么又好像没意思,不知道学什么,不知道以什么方式来学,变成人云亦云,别人学什么我也跟着学什么,把‘我在学习’当做一个借口来安慰自己。”

“这是我们看到的两代人的区别。你们最重要的不是做加法,而是做减法。所以我觉得今天大学生的问题并不在于知识匮乏、不用功等原因,而是缺少一个很明确的方向,缺乏一种定力,对于一个奋斗方向努力十年最后大成的思想在今天变得犹疑不决。”

因此,胡老师认为“直播+教育”等新学习途径方式的增多,是对当代学生的判断选择能力和定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和更严峻的考验。对于已经有既成方向的人而言,这是好事,这能不断激发他新的火花;对于头脑一团乱麻的人来说,这就是一阵风,增加了更乱的选择,最后会使气息不匀,任督二脉无法打通,走火入魔。

 

当前的“直播+教育”模式,是多种教育方式中的一种。它在知识的传播和普及中发挥着独特的作用,也存在着自身的优势和缺陷。而想要发挥好“直播+教育”的作用,需要老师在课程设计中的充足准备,以及学生对于多种方法与自我目标的取舍与把握,而不能被它初现时令人惊讶的刹那所迷惑。它终究不会取代原有的方式而存在,而只是作为一种有效的补充。

072911团队成员与胡老师的合影

 

 

 

 

 

live小分队

沈欣

采编/责编:鲍田田